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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州往事——白云山

文化月刊 2021-04-04 07:30:14
| 身后是已经消逝了的那座亭园
摘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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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个从小生活在广州的人,如果问有什么地方是一直伴随自己,和自己成长有密切关联的地方,那无疑就是白云山了。

读小学前,我家搬到了广州市郊区沙河天平架长腰岗大院。那座院子,就在白云山东南方向的山脚底下。小学时,周日或者寒暑假,院子里的一帮同龄孩子经常聚在一起爬白云山玩。路线基本是固定的,穿过院子后面的部队营房,从山脚上去不远,就有一条沿山腰平行盘桓的小道,顺小道行走一段,再从砍柴人踏出的一条比较陡峭的小径登山,不多久就到达了天南第一峰。这比从白云山南门开始,沿修建的登山道路上到天南第一峰要省很多路。

白云山虽然历史上就是广州的游览胜地,曾有不少寺庙古迹和游览景点,但日本侵华期间大部分遭到了毁坏,上世纪50年代起才逐渐开始修复。我们上山玩的地方,主要是天南第一峰和九龙泉,偶尔也登上主峰摩星岭。天南第一峰那时只有牌坊边上靠岩壁修的一座二层庭园建筑,可供游人凭栏眺望山下远景,品尝茶点和粥面;不远处山岩边的一座亭子,亦是赏景佳处。有时我们也会从这里出发,到山北面底下的明珠楼玩;如果完全顺盘山公路走,需要不下两三个小时。我们当然不会这样,而是尽可能抄近路,但也需要一两个小时。返回来就远了,要先从明珠楼折回到北面半山腰,再从东南方向的小路下山,沿公路走很长时间,才回到大院。这样一去一来,差不多就玩了将近一天时间。


说实在的,那时候爬白云山,除了男孩天性好动、好聚在一起调皮玩耍,真是没什么特别好玩的,加上口袋里又没零花钱,即使到了天南第一峰的山顶公园,想买瓶汽水喝都是奢侈的事情,夏天渴了只能喝点九龙泉的泉水,再不就采山稔子吃也是乐事。白背心往短裤头里一扎,采到的山稔子就往里面丢,采得多的时候,背心涨得鼓囊囊的,熟透了的果子挤出的汁液,将白背心染上了片片紫色印渍。


我读书的沙河小学,大约三四年级以后,班主任也时常组织同学去白云山野炊。走的是另一条路,从沙河镇后面部队印刷厂边上上去,不多会儿就到了白云山脚下的滴水岩。岩下乱石堆砌,中间一条山溪水流潺潺,清澈见底。我们在溪边用石块垒起灶台,分好工,有人洗米洗菜,有人到附近捡拾柴草。不一会饭菜烧好了,大家便坐在岩石上享受这顿自制的野外美餐。饭后或者唱歌,或者跳进深些的清潭中嬉水。还记得我们经常唱的一首歌,头两句是“快活的太阳下山了,微风吹着我们多愉快”,那真是无忧无虑、欢乐快活的童年好时光!


滴水岩边上,有一条登山的石级小路,一直通到白云山上的中间地带,再沿山洼一条小路走不远,就到了盘山公路。顺盘山公路往右,或者直接攀山而上,都可到达天南第一峰。往左沿下山公路走百十米,则会见到另外一处山洼,一个漂亮的小池子展现眼前,池水碧绿,犹如镜子一般平静;池边砌着一座小型、精致、带护栏的石桥。如果不是野炊,我们就会到这个小池来游玩。这处地方,有一个十分别致的名字,叫“流云漂月”。


在我的记忆中,白云山最漂亮、最迷人的阶段,应该是在上世纪60年代中后期至70年代中期这段时间。天南第一峰所在的山顶公园,有“白云晓望”和“白云晚望”两座漂亮亭子。特别是新建的“白云晓望”亭,被一条园林式回廊沿山坡曲折向下推到了天南第一峰牌坊后面的斜坡上,斜坡遍植婀娜多姿的桃树。如逢南国春季,这里丽日和风,绿草茵茵,桃花怒放,景色令人心旷神怡。


不仅是在山顶公园,沿盘山公路走,每到风景绝佳处,还会见到路旁有完全只用松树的树干和树皮搭建的茅屋草舍,它们一个个构筑精巧,造法自然,让游人有一种返璞归真的欣喜。这些茅屋草舍,即可为游人提供饮料小吃,本身又构成了可圈可点的山林风景。印象最深的,是明珠楼湖畔草地上建的“松风轩饭店”。那是一条长长的廊型建筑,全部材料也都是松树的树干和树皮,但规模比其他那些茅屋草舍要大,里头供应的是味香可口的沙河粉以及面食。


还有一处,是又晚些才建的地方,即童年经常去的“流云漂月”,见了更令人感觉惊讶。1971年夏,我初次从部队回广州探亲,约了一个童年玩伴,并带了我的两个弟弟一块上山。当我们走到这里时,眼前情景让我猛吃一惊:原来只有一个小池、小桥的荒僻山洼里,突然显现了一组造型别致、美丽幽静的庭园建筑。石砌的平台和小径,在一片既体现传统庭园形式,又有着现代审美风格的建筑中曲折迂回,石质桌椅和动物造型的雕塑点布其间;粉墙碧瓦的房屋,亭子精巧轻盈、错落有致,圆形或是扇形的门洞、窗洞,以及乳白色的护栏,交相叠印、玲珑剔透,透视出园内檐下有泉、窗外是山、洞天别见的意趣。尤其是,这么一片别出心裁的建筑,里面竟整个静悄悄的,除了我们,一个人影也见不着,真让人有种空灵寂寥,恍若进入私属领地的奇妙体验。


只可惜,上述这些地方后来都消失了。“白云晓望”亭所在的那一片坡地和山谷,上世纪80年代末建成了一个天然大鸟笼——“鸣春谷”。“流云漂月”处的庭园建筑也被全部铲平,恢复修建了白云山从前的能仁寺。据闻,被铲平的那座庭园建筑,其修建和林彪集团有关,不知道真实情况如何。至于那些用松树树干和树皮搭建的茅屋草舍,也一个都没见到了。


不要说从前白云山游人稀少,就是到上世纪90年代中期,上山的人也不是很多。80年代上山,我有时还会骑自行车,90年代中期以后变成了驾驶汽车。节假日,我常常和家人到明珠楼那边找一处僻静地方,坐下来休息、品茗、看书。很安静,没什么干扰。有时我们会在“松涛别院”池塘边上的露天平台吃点东西。广州的夏天实在是太热了,我们还试过夜晚开车上山,到山上星空底下的坡地乘凉。朱德题字的“双溪别墅”,在由山顶公园去明珠楼的中途,再前去一点是“山庄旅社”。到“双溪别墅”喝早茶是后来的事了,那时登白云山的人已经明显变多。2000年以后,随着广州市人口激增和下岗、提前退休的人日益增多,不要说节假日,即便平时,登白云山玩耍聚会、唱歌休闲、锻炼身体的人也是络绎不绝、沿路皆是。节假日更可以用人群熙熙攘攘、摩肩接踵形容。每当随着这川流不息的人群游览白云山时,我都不禁发出感叹:世事变化得也太快了。


所以多年前开始,我就很少登白云山了。偶尔去,也只是从南门进去,走几步到“蒲谷”。坐下喝点茶,吃点东西,再顺谷底溪边小路上到能仁寺,在虎跑泉、玉虹池旁小憩半晌。山上的“山庄旅社”也曾住过,为避人群,有一次还是选择在元旦前夕,真是够安静了,我和家人还在寒冷的夜风中走了好一段路,到“双溪别墅”才折回。


不过,那天晚饭在餐厅,想不到除了我们,还有另外两桌人。一桌是一个约三十多岁,穿着比较讲究的女子。这样一个时候她孤身一人跑到山上住,想必出于情感上的原因。另一桌看上去是一对夫妇和他们的女儿,从举止上分析,他们十七八岁的漂亮女儿估计是患了什么比较严重的疾病,从头到尾几乎是一句话也不说,父母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照顾。望着这两桌人,我隐隐生出了同情之心。人生难测,每个人都保不准有碰到痛苦的时候,即便是在这本该万家灯火、欢聚团圆的时刻。曾有一两次,我不也是孤身一人登白云山吗?一个人枯坐在山上的某处,长时间地发呆,只觉得眼前身旁,任何欢声笑语都和自己一点关系也没有。


最让我痛心的记忆,是在部队最后一次回广州探亲,我和哥哥、妹妹及相识不久的女友一起登白云山。那时妹妹,包括我们,即便面对尚不可知的未来,也都是充满了美好的憧憬。可谁能想到,妹妹后来从海军转业回广州工作,不久患了癌症,刚到50岁的年纪,就丢下自己的孩子撒手人寰了。只要翻到当年我们兄妹一起登山的照片,我的心就异样地沉重。


白云山,这座普通的山,就这样连接了我的童年、少年、青年和人生大部分的时光,也连着我的家人,连着我所有的欢乐和忧伤。我曾想,不管现在白云山是怎样的热闹,它终究还是会回到相对平静的状态。不过,那会是多少年以后的事了。那时的白云山又会是怎样的呢?会不会又连着另外什么人的童年、少年、青年和人生大部分时光,有着他自己另外的故事?我不得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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