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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巴拉契亚 | ② 白云深处有人家

栅栏外卖山楂的豆子 2022-07-31 10:11:50


Appalachia
白云深处有人家



今年十月份的时候,我来到了位于阿巴拉契亚山脉中的西弗吉尼亚州,帮助当地居民建造房子。这是圣母大学的一个传统活动,和我们合作的当地志愿组织名为“Big Creek People in Action”(大山人在行动)。这个志愿组织和很多教育机构合作,组织类似的志愿活动,靠着收下的费用运营下去。


我接下来要讲两个故事,关乎于我,关乎于阿巴拉契亚,关乎于大山,关乎于人性。


0

写在最初

“阿巴拉契亚的面积和英国相若,主要是人迹稀至的高山地区,南至密西西比州和阿拉巴马州边界,北至宾夕凡尼亚州和纽约州,也包括部分的乔治亚州、南卡罗来纳州、北卡罗莱纳州、田纳西州、弗吉尼亚州、肯塔基州、俄亥俄州、马利兰州。


以及全个西弗吉尼亚州。”





图:俯瞰阿巴拉契亚



最初听到“Appalachia”这个名词,还是在美国历史的课本里,教材干巴巴的语言把这个地区和当年的采矿热一笔带过,却遮不住这个词上面的神秘色彩。那时的我常常在想,阿巴拉契亚一定是一个没有受过人烟污染的地方,那里一定有很多很多的传说和故事。


2016年,美国大选,特朗普获胜。,而阿巴拉契亚地区,有80%左右的人投了特朗普。


在竞选的视频中,特朗普用商人谈判般的口吻宣布,他会为阿巴拉契亚的人带来许多许多工作,他要恢复煤矿开采,他要战胜贫穷,他要让阿巴拉契亚的辉煌再回来。


于是不出意外地,大多数阿巴拉契亚人在大选中投了特朗普。他们不了解特朗普的医改政策对他们有多大的威胁,他们只是纯粹地相信着阿巴拉契亚的煤矿会回来。


大选之后,有一本书活了,是JD Vance 写的“Hillbilly Elegy”(贫穷者的悲歌)。有人评论说,这本书让大家真的理解了这些山里人的苦恼,听到了他们的声音,明白了他们为什么选了特朗普。


对,就是因为大山把他们的声音都挡住了,所以才一直都没人听到他们的声音。


很多美国人和我一样,以前知道阿巴拉契亚也只是因为它在历史课本中的意义,随口提起也只是“那个地方”而已。我们不知道的是,阿巴拉契亚人想要战胜贫穷的心已经存在了好几代,它只在上个世纪短暂地繁荣过,而随着煤矿的衰败之后就一直沉寂下去,它一直是几代总统中战胜贫穷的口号。谁能让阿巴拉契亚富裕起来,谁就能彻底在美国战胜贫穷。





图:在阿巴拉契亚随处可见的肥胖的孩子



有人说,阿巴拉契亚是美国人的一个污点,因为你看过纽约的繁华和浮躁以后会很难想象,这个世界上最富有的国家会有这么美又这么穷的地方。


在这里,能走的人都已经走了,留下的人一定是因为走不远。


很多外面的年轻人,来了之后,也离开了,带走了很多的故事和感伤。



1

开始的开始


清晨,玛莎从床上爬起来,哼着小曲走到厨房,把切好的土司放入了烤箱。她走回卧室,拉开了窗帘,看了看外面大雾笼罩的山,还有朦胧中电线交织的网,和远处鱼肚白之中一抹淡淡的紫色天空。她拍了拍还在瞌睡的狗,铺好床,洗漱之后,对着镜子理了理泛着灰白的短发,拿着烤好的土司出了门。


车上的电台似乎随机播放着老歌,安妮休斯顿慵懒的嗓音仿佛传自隔夜陈旧的酒吧,让玛莎想起来年轻时候。那时她满头金发,身材凹凸有致,讲话风趣,一个笑话能逗得满桌帅小伙乐个不停。玛莎想起来当年追她的本尼,不知不觉笑了起来。“Oh, good old times…”


停好车,玛莎拎着包走进了红色砖瓦楼里。


她坐进堆满杂物的办公室,从杂乱的文件里抽出一个,做着批注和笔记。今天是圣母大学的志愿者们在这儿的最后一天,她需要好好整理一下接下去的后续工作。


正读着文件,她的两个工人来报到了。


“嗨,玛莎,你昨晚睡得好不好?”斯考蒂声音略有些沙哑,手搭在门框上,略显疲惫。


“挺好挺好,你呢?”玛莎边把手上的文件摞好,边招呼着斯考蒂和巴斯特进屋。


巴斯特还像往常一样安静,瘦高的身躯倚在墙角,抿着嘴,棕色的胡须跟着嘴角牵动。


玛莎想起来几年前,她退休之后每天无所事事,常常去朋友家串门。最初,有的朋友开始抱怨自己的房子年久失修的时候,她还没有很当回事,只是在修房子的时候搭把手。直到有一天,她去一个朋友家的时候,碰巧帮朋友去储藏室取一个东西的时候,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储藏室阴寒潮湿,隔夜的雨水顺着屋顶漏雨的小洞滴下来,地面的砖瓦已经不再平整,支撑着房子的木桩已经被白蚁腐蚀地微微倾斜,储藏室堆满了无用的杂物 – 粉色玩具、棉絮外翻的被子、破旧的自行车……





图:一个典型的阿巴拉契亚地区的破旧的房子



玛莎问朋友为什么不好好修修房子,朋友说,她一个人也清理不过来,工作一会儿腰就疼的不行。朋友小心地看着玛莎,有些忧虑地说,她在考虑搬家,搬到俄亥俄州女儿住的附近,她可以把房子卖了,或者就留在这儿。“哎,越老了越不能一个人呆着了……”


玛莎心里很不是滋味,回家路上,她一直在沉思。房子,是阿巴拉契亚人扎住在山里的根,一代代人住下来,一点点扩建,从一开始只有一间卧室,到两层的小楼,是每家人好几十年的心血。而现在,每个能从阿巴拉契亚搬走的人都离开了,剩下的人舍不掉这个根,还守着老房子。可现在,这些根已经被毁坏地不成样子,很多人逐渐失去理由留下来了。


那天晚上,玛莎没怎么睡着。她一直在想,究竟怎么才能帮助阿巴拉契亚人守住根,于是就彻夜未眠。直到清晨第一缕光从窗帘溜进卧室,照在床头柜上。玛莎朦胧中抬眼看到了自己死去的丈夫的肖像,忽然有了灵感。


她从床上跳起来,抓起电话,打给了斯考蒂---


“哎呦,玛莎,这么早你要干什…”


斯考蒂还没说完,立刻就被玛莎打断。“我马上就到你们家,有要紧的事商量!”


就在那天清晨,玛莎正式成立了这个名为“Big Creek People in Action”(大山人在行动)的组织,专注于帮助当地的阿巴拉契亚人修建老旧的房屋。同样迈入60岁的斯考蒂---她的老朋友,是她的第一位员工。最初,他们筹不到钱,只能自掏腰包。到后来,她开始和教育机构合作,接待一批批来了又走的来做志愿的大学生。每个大学给的钱都不菲,逐渐,她便攒下了些许积蓄,买下了这栋红色的砖楼。


她坚信,她没有背离当初的初衷。这么多年,这里逐渐形成一个传统,每个志愿者团在离开的时候都会在墙上留下一个壁画。红色砖楼从地下室到四楼,从十几年前到现在,旧的画覆盖住新的。她说她喜欢年轻人,因为他们给阿巴拉契亚带来活力和生机。





图:我们和我们留下的壁画


“好了,那今天你们就分成三组出发吧!晚些时候再见!”玛莎爽朗地说着,挥手和志愿者们告别。


关上门后,她像个小孩子一样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确认大家走远后,才开心地笑起来。她哼着歌走到了厨房,拿出了一袋面粉,和新鲜的苹果,开始做起了她最拿手的苹果派。


“已经等不及了想要看到他们惊喜的样子啦…”



2

白色的墙


“你们觉得,我们来这儿做志愿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他们需要我们的帮助吗?”


午饭时分,湖边寂静一片。杰克·莱恩踌躇些许,还是问了出来。大家都陷入了沉默。


那是到阿巴拉契亚的第三天,旅程的疲惫感已经完全被兴奋取代,我轮到了去动物农场做工一天。七点钟,大家就都出发了。


经营动物农场的女人叫布兰迪,她是玛莎的大女儿,已经四十多岁。我们到的时候,她站在门口迎接我们,利索地打开铁丝缠绕的门,让车辆放行进来。


布兰迪看起来就是典型的阿巴拉契亚女人---身材略有些臃肿,腿却很细,凌乱的头发松垮地盘起来,刘海乱糟糟地支楞在额前,披一件深色格子衬衫,穿一条水洗的旧牛仔裤。比起一般阿巴拉契亚的女人,她看起来还很年轻,脸上皮肤细嫩,只是那双手却因粗糙而暴露了她的年龄。





图:我们工作的动物农场


农场在坡下,很大,除了圈养动物的几个不同的小屋之外,中心便是布兰迪想要改造的木屋。再顺着溪流向坡上走走就是布兰迪和丈夫居住的房车所停的地方。


“好了,咱们不多说废话了,开始干活吧!”我们刚踏进木屋,布兰迪就拍一下巴掌说到。个子小小的她看起来很干练,双眼同时透露着机警和不耐烦。


“你们四个人今天要分成两组,第一组人需要比较有耐心,比较注重细节。谁比较自信自己很注重细节?”


我举起了手。同样举起手的还有杰克·莱恩,我们的组长。


木屋的天花板是一块块木板拼接起来的,而每块木板之间有裂缝,而我们的工作就是把这些裂缝用白泥涂起来,再贴上表层的保护纸,这样的基础上才能再装下一层。这其实并不难,只是要一再确认保护纸和泥之间没有空气,贴的才牢固。


布兰迪给我们演示一遍之后,就带着另外两个人离开了,留下我和杰克·莱恩。


屋里弥漫着阿巴拉契亚早秋的冷气,我搓了搓手,哈着气,战战兢兢地爬上了梯子,一抬手就能够到天花板。我从杰克·莱恩手里接过搅拌好的白泥,往下看了一眼,内心不禁哆嗦了一下。杰克·莱恩立刻沉默着走过来,双手稳住了梯子。他时不时地提醒我屋顶的白泥哪里起了气泡,我便不断刷着,之后便是交换轮替。寒冷的早上,谁也不愿多言,效率却出奇地高。





图:杰克·莱恩,一个开朗的美国男孩


我和杰克·莱恩时不时在间隙中聊着天。他去年就来过阿巴拉契亚,今年申请当了组长重回这里。他来自密歇根的底特律,爸爸在一家总部处于底特律的跨国大公司当律师,因为爷爷和爸爸都是律师,他也继承了家里传统,马上要去考法学院。和很多圣母的同学一样,他们全家人都毕业于圣母大学。


我问他,他为什么想要参加这个志愿项目,他说,。


不过一个钟头,我们便刷完了一楼的天花板,布兰迪刚好下来,略微惊讶我们的速度,带着狐疑地检查我们的质量。边检查,边说,“你们有没有好好做,如果没好好做,我明天还得重做...”


她的语气透露出无奈的威胁,仿佛在抱怨,又仿佛在自怨自哀。我这才意识到,墙上有好多破破烂烂的白泥,能看出来是布兰迪在别的组做完的情况下重做的。我心里不知为什么突然犯凉,和杰克·莱恩下意识对视了一下,谁也没有多说什么,边转头继续默默工作。


终于,到了午饭的时候。我们一组人拿着早上做好的三明治徒步到了湖边进餐。懒洋洋的太阳洒在身上,可每个人心里都有些心思没有说出来。


“你们觉得,我们来这儿做志愿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他们需要我们的帮助吗?”


于是杰克·莱恩率先开口,丢下这个炸弹,虽无人回应,却都陷入深思。


我知道杰克·莱恩为什么问这个问题,因为我的心里也有同样的疑问。布兰迪很明显是个很能干的女人,她早年间离婚后自己一个人带着女儿,做起了交易动物的生意。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年轻时候犯的错而后悔,她向来注重女儿的教育。镇里的学校倒闭了,她就搬家,住到别的镇学校附近,所以女儿现在在西弗吉尼亚大学上学。


她后来该嫁给了一个另一个农场主,两个人一起经营这个农场。那个人高高大大,身穿格衬衫、仔裤和马靴。我看不出他们身上有多少爱情,不知道是生活所迫而相识共度余生,还是过于内敛疏于表达。


我想我们都在疑惑的地方是,我们究竟为什么要来帮助他们修房子。布兰迪和老公都比我们这些娇滴滴的大学生要强壮、利落许多,而我们这些大学生做的豆腐渣工程常常要被布兰迪拆掉,再给下一组大学生做,或是她自己完成。如果我们做的东西都留不下来,注定要被拆掉,那我们来到这里还有什么意义?


我和杰克·莱恩在刷墙的时候,他说,他是因为信仰而参加这个志愿活动,因为上帝告诉他,他要有使命感。世界上有的地方过于贫穷,需要他的帮助,诸如阿巴拉契亚。


于是他来了这里,我来了这里,我们都来了这里。却发现,他们好像没有那么需要我们。


很多时候,我们站在上帝视角,带着富人对穷人的怜悯和施舍来到了他们身边,越挣扎却约发现,自己不过是自私地寻求着肯定和认可感。有多少热血的青年,只是想看到自己能带来一些积极的影响和成果,看到自己在这场宏大的战斗贫穷的战争中出了一份力。我们也是一样,抱着这样的心态,想要拯救美国最贫穷的人于水火之中,可是这天才发现,或许他们不需要我们的影响,或者是我们尽的这一份力起不上一丁点作用。


我想,做志愿活动究竟有没有意义,这个问题没有一个简单的答案。可以说,每个人都获得了很显著的个人成长,开阔了眼界,这或许是做志愿活动最浅显也最自私的意义。但若要升华到对方的立场,硬要认为对方很享受我们的陪伴,那我便不敢苟同。我,也和无数的学生一样,曾经无比积极地参与到志愿活动中,然而或许是这次才如醍醐灌顶般地去回到事情出发点去质疑。


我们最后一天临走的时候,布兰迪特地把我叫到身边,说我和杰克·莱恩刷的墙很棒,她没有一点不满意的地方,我想这也是我内心心灵斗争后的一丝慰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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